文/程飛
小時候,最盼的日子莫過于過節,無論什麼節,只要有好吃的就是好節日。為啥?因為饞。平時就是吃窩窩頭就咸菜,喝玉米粥,肚子里渴望油水的光臨,渴望魚肉的惠顧。
所有的節日之中最喜歡的還是過年,因為過年吃好東西吃的時間長,還有新衣服穿。
一交臘月,家家戶戶就忙著辦年貨,那個時候辦年貨就是去趕集,集上人山人海,買的賣的,吆喝的,閑逛的,小偷小摸的,看人家姑娘長的漂亮的,打把式賣藝的,十里八莊的人都會集中在集上。
我爹會一個一個集的趕,每天會帶回不同的年貨,今天會帶回很多布料,明天會賣來棉花,后天白菜,蘿卜,豬肉……老爸的小推車每天上載著我和哥姐的快樂,裝著全家人一年忙碌的成果。
我娘在家沒的閑,裁布,紡線,做棉褲,棉襖,棉鞋。我四個姐姐也不閑著,幫著做這做那。
家里最清閑的就是我和哥哥,整天沒事東跑西竄,期盼著新年早早到來。
臘月二十日一過,娘就和姐姐們準備包饅頭,包大肉包子和糖包子了,面是麥子面,肉是肥肥的母豬肉,那個時候肥肉可比瘦肉貴不少,肥肉香呢,俺光看這餡子就流哈喇子了。
爹負責燒火,拉風箱這活我和哥哥爭著干,一人拉一會。
灶臺的火隨著風箱的拉動,歡快的熱烈的舔著黑黑的大鍋底,鍋里的熱氣帶著包子的香氣在屋里蔓延開來。
“包子熟了,掀鍋了”,隨著娘的一聲吆喝,鍋蓋被爹掀了起來,饅頭,包子個個雪白,好像剛出浴的貴妃娘娘,叫人眼饞的很。
“啪”,一聲響,娘一巴掌把哥伸向肉包子的手打了一下,“就你饞,等等我給你們分,不能搶”。哥哥裂開嘴嘿嘿一笑,站在一邊。
娘把長的好看不漏餡的放在一塊,把稍微差一點的一人一個給我們分了下來。
我拿著包子,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香,又放到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一嚼,更香。不一會兒就狼吞虎咽的吃完了,用衣袖摸了摸嘴唇的油,“娘,俺還想吃,肚子沒飽呢”。娘看了看我,把手里沒吃完的半截包子遞到我手里,用手摸著我的頭,柔聲說道“康兒,吃娘這個,娘飽了,要是再不夠的話就吃個饅頭,包子就不能吃了,因為要留著過年走親戚用,你姥姥家,姑姑家,姨娘家,過年要拿這些包子去看望她們,好孩子,長大了,要跟著姐姐們學習,你看看你姐姐們,多懂事,吃一個包子解解饞就行了,若是吃飽那還了的”。我咬著包子,嘴里“哼哼”著點了點頭。“娘,你偏心眼,俺的也吃完了,你為啥不給俺,俺也不飽呢”?哥哥在一旁撅著嘴,一臉不高興。
大姐看了一眼手里的沒吃完的包子,又看了看一旁委屈的要哭的弟弟,依依不舍的把包子放到了哥哥手里,“拿去吃吧,這麼大了還和你弟弟計較,不害羞”。哥哥拿著包子,往嘴里一放,轉身哧溜一下跑了出去,惹的娘,爹,姐姐們一陣大笑。
娘把好的肉包和糖包都放到了甕里,用水泥蓋子蓋好,說道,“我都數好個數了,你們不準偷吃,誰要是偷吃了,過年就沒新衣服穿”。說完特意看了看我和哥哥,我和哥哥點點頭,表示同意,可是俺心里早就打好主意了。
“臘月二十四,撣塵掃房子”。這一天一家人忙著打掃屋子,用竹竿綁上一把新笤帚,掃屋里墻壁上的灰塵。把屋里打掃一新。
俺看爹娘,哥哥姐姐們都忙,沒人注意俺,偷偷的來到放饅頭的甕邊,掀開甕蓋,拿一個糖包出來,糖包是三角形的,俺掰開中間的裂縫,里面的糖就露了出來,俺用嘴吸起糖來,甜,真甜。掰了一個又一個,一會兒吸了三四個。吸過糖的糖包從外表看看不出啥,俺把吸過的糖包又放到了甕里,蓋上甕蓋,完璧歸趙。
一致后來,我姨娘和我娘談話時說起,你家送我的糖包怎都沒糖呢?我娘聽了當時就懵圈了。這是后話,暫且不說。
年三十終于到來,家家戶戶包餃子,放鞭炮。
我和哥哥把成只的鞭拆開,一人一個分均勻。放到口袋里,點著香,把鞭拿到手里,點著,再往空中扔去,“砰”,鞭再空中炸開,火光四射。
我和哥放鞭的工夫,娘和姐姐們就把水餃包好了,餃子冒著熱氣盛到了盤子里,一家人圍在桌子前,我和哥哥顧不上洗手,用手抓起就往嘴里放,熱,忙又把水餃從嘴里吐了出來,惹的四個姐姐哄堂大笑。
我和哥哥吃完水餃,又跑到外面瘋玩了一圈,和小伙伴們比賽誰的鞭炮響,誰膽子大,敢把鞭拿到手里放。
鞭放完了,也就快半夜了,回到家,也就累了,躺坑上看娘爹和姐姐們包水餃,好明天早上初一吃。看著,看著就睡了。
睡夢中又叫水餃的香氣饞醒,
朦朦朧朧睜開眼睛,一身新衣服放在枕頭邊。爹娘已經早早的起來了,爹在燒著火,火光映著爹慈祥的臉龐,紅通通的。
娘往鍋里下著水餃,熱氣彌漫著娘整個的身軀,如同在霧里一樣。
姐姐們也都穿上了新衣服,正在掃地的掃地,洗臉的洗臉。
哥也醒了,和我比賽誰穿衣服穿的快,好吃好了給長輩們磕頭拜年拿好東西吃。
當我把新棉襖新棉褲利索地穿在身上時,哥哥已經把新棉鞋穿上了。
新衣裳就是暖和舒服,我高興得跳來跳去。
“來,先給咱娘,爹磕頭,再吃餃子”。大姐拽過我的手,摸著我的頭說道。娘,爹都已坐在桌子前,都還沒拿筷子,就等著我兩個磕頭了。我和哥哥噗通跪倒,“娘,爹,過年好。”我兩個齊聲喊道。娘從口袋里摸出兩個用紅紙包著的紅包,“來,一人一個壓歲錢。”我和哥哥高興的接過紅包,打開,一看,是一角錢。可把我樂壞了,我要留著過完年好買好東西吃。
餃子是白菜豬肉粉條的,香極了,吃得我直打飽嗝。
過年就是好啊,白面餃子可以吃個飽,我心里想,要是天天過年多好啊,就不用頓頓吃窩窩頭,地瓜干了。
天微微地放出了亮光,街上出來拜年的人就絡繹不絕了。我和哥哥跟在爹身后,也出來拜年了。姐姐們在家幫助娘收拾碗筷,桌凳。因為也有人到我家給我娘,爹磕頭拜年。在農村未出嫁的女孩子,是不出去給人家磕頭拜年的。
爹爹每到一家門頭,先對我和哥哥說,這是誰家誰家,進去了別忘了叫人家爺爺奶奶過年好。我和哥哥跟在爹屁股后面,進屋就跪倒磕頭。爹起身就和人家拉一會兒家常,我和哥哥就瞪眼看看人家桌子上有啥好東西。若是瓜子花生啥的我和哥就不要,跑出去,后面人家會說“這孩子,來,裝點好吃的再走啊,怎麼就跑了啊。”爹就說道“別管小孩子,過年過得不饞了唄。”
有的人家會用熱水放到碗里溫一壺老酒,來的男人會喝上一口,贊一聲這酒不錯,好喝。
若是有的人家桌子上有柿子餅,軟棗,醉棗啥的,我和哥磕完頭就不走了,人家大人會把我們拉過去,把這些東西給我們把口袋裝滿,我和哥嘴里說不要,不要,口袋卻用手撐的老大。
不幾家下來,口袋就裝滿了,我和哥哥就跑回家,把東西放下,藏起來,再跑回來跟著爹磕頭拜年。
若是誰家好東西多,我和哥就離開爹,再去那家磕頭,人家一看,這兩小孩又來磕頭了,樂了,“來,別磕頭了,撐開口袋,給你兩個裝滿”。我和哥一上午要回家好幾趟放東西。每回看到自己磕頭賺來的成果,心里別提有多高興了。
年初二,娘早早的給我們把包子饅頭裝滿椽子,上面用綢子布蓋好。我姊妹六個就會為誰去姥姥家而爭論一番。
娘就會帶著一個姐姐和哥哥,留下三個姐姐在家,我必須是帶著的,因為我是老小,有特權。
去不了的眼淚汪汪,去的興高采烈。“為啥不把她們全帶著去?”爹嘴里嘟囔一句。“怎麼行啊,這麼多孩子,一人一口還不夠她們吃的呢?”娘看著留在家的姐姐們又說道“不要哭鼻子,今天去不了姥姥家的明去去姑姑家和姨娘家。你們幾個輪著來。”留在家的姐姐們破涕為笑了。
姥姥家里種著一棵大棗樹,每年會結很多紅棗,姥姥會把紅棗曬干,給我和哥哥留著,過年給我們吃,這就是我愿意去姥姥家的原因。吃,是我小時候最大快樂。
作者簡介:程飛,筆名阿飛, 山東博興縣人,淄博市詩歌學會會員。退伍軍人,愛生活,以文字抒情懷,放飛夢想。作品在多家網路平臺發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