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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年蛇女后半生的命運,生肖蛇最倒霉的年齡

解夢佬 16 0

77年蛇女后半生的命運

(一)

段陵被迫入贅進葉家時,滿心怨恨,只想著有朝一日揚眉吐氣,一雪今日之恥。

他將新婚這一天當作生命中最恥辱的日子,新房里,紅蓋頭下的葉禾卻羞澀含笑,將這一天當作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

葉禾并不知道,這場婚姻是用怎樣的手段換取的,她彼時滿懷憧憬,還一心期待著見到她的恩公,她朝思暮想的人,她的……夫君。

夫君,一想到這個詞,葉禾就會緋紅著臉笑意,她輕輕呢喃著,在唇齒間不由自主地將這個詞回味了千百遍。

爹說她性子靦腆,容易害羞,大婚前特意囑咐她,要她大膽一些,不要像平常一樣,與人說話都臉紅,那是她的夫君,是爹親自為她招上門的如意郎君,沒什麼好怕的。

于是她鼓足了勇氣,想著等段陵蓋頭,她一定要好好看他一眼,不閃不躲,大膽地喚他一聲夫君。

可葉禾滿懷柔情的一顆心在紅蓋頭揭開的那一刻,如墜深淵——

那是怎樣一雙冰冷怨的眼睛,盯得她心頭,似乎恨不得她立刻死去。

紅燭搖曳,極度壓抑的中,段陵猛地欺近瑟瑟發抖的葉禾,孔武有力的手緊緊捏住她的下巴,臉上帶著刻薄的笑,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她,聲音如蛇般,一字一句嘲諷地響起:

「好一個葉大,好大的本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我段家百年基業可全捏在你手中,我堂堂七尺男兒舍棄所有,沒臉沒皮地做你葉家的婿,不知葉大可還滿意?」

葉禾面如白紙,寒氣從腳底竄起,著身子說不出來,段陵冷冷一笑,雙眸遽緊,驀地拔高聲音:

「我段某人立于天地間,自問所行所為無愧于心,這一生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日在樹林里救下你!」

葉禾身子一震,煞白了一張臉,段陵卻仍不愿放過她,死死攫住她的眼眸,給予了她最后的致命一擊。

「我寧愿你死在那里——也好過你如今毀掉我整個人生!」

聲音在新房里久久回蕩著,像一把重錘狠狠擊在葉禾的心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與憧憬。

窗外風聲颯颯,如奏一曲哀樂,凜冽而絕望,就是從這一天開始,她開始枯守一段無望的愛,穿著諷刺的紅嫁衣,卑微到了塵土里。

像所有話本戲折里寫的俗套故事一樣,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一對青梅竹馬,郎情妾意,正待談婚論嫁時,卻忽然冒出了一個,硬生生地棒打鴛鴦,拆散了這對有情人。

是的,段陵正如故事里所說,有個從小相伴長大的青梅竹馬,而她,也陰錯陽差的,恰恰做了那個面目可憎的,那個萬人唾棄的罪魁禍首。

葉禾的富甲一方,財勢遮天,卻是老來得女,半入黃土時才得了葉禾這一個獨女。葉禾身體孱弱,母親而死,葉老爺是對她捧在手心,呵護倍加。

與許多刁蠻任性的大戶不一樣,葉禾的性子很溫柔很和善,甚至還有些過分的靦腆,葉老爺十分擔心,害怕自己百年之后,寶貝女兒無人倚仗,受盡欺負。

于是他開始為葉禾物色如意郎君,一個品行才貌,家世門第皆般配,又愿意做葉家婿,一生一世照顧葉禾的人。

恰在這個時候,段陵出現了,像老天爺揮揮手賞賜般,一切來得剛剛好。

打馬而過的清俊少年,在樹林里救下了出門踏春,與家仆走散的葉禾,萍水相逢的緣分,少女萌動的心,如羽毛輕輕拂過,不多不少,卻足以能夠化為一段佳話。

但天意往往弄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葉老爺做夢都沒有想到段陵會不答允這樁婚事。

意氣風發的少年,言行舉止有禮有度,卻是不容商量的口氣——

心有所屬,非卿不娶。

八個字脆脆地擋回了葉老爺所有的期許,但商人總是不那麼容易放棄的,打蛇打七寸,葉老爺也不多說,直接捏住了段氏家族生意的命脈,又安排了一個美貌戲子,柔情地哄走了段陵那位青梅竹馬的心。

到底是多年摸爬滾打起家的商豪,狠辣手腕這才叫人真識到,段陵被逼上絕路,懷著滿腔屈辱入贅進了葉家。

這些個中曲折內情,葉禾起先并不知,直到婚后才斷斷續續知曉完全,她終于明白,為何段陵會那樣恨她了。

縱然無心,但段陵的人生也確確實實是因為她,才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兩人之間的隔閡深深,如堅冰般不可消融。

葉禾甚至都不敢告訴,段陵至始至終都沒有碰過她,因為生下的孩子要姓葉,段陵直言不諱地告訴她,他覺得惡心。

可不管他怎樣冷言冷語對待她,在面前,她總是笑得很滿足,小心翼翼地瞞下一切,生怕再加深與夫君之間的矛盾。

但這一天,無論她如何害怕,還是避無可避地來了。

葉老爺老謀深算,卻堪堪忘了一個詞,養虎為患。

即使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奮力一撲,也能要人性命。

(二)

葉家在段陵入贅后的第三年春天,大廈傾塌,偌大家業說敗就敗。

段陵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終是得償所愿。

這幾年他與段家暗渡陳倉,處心積慮,步步為營,一點點將葉家賬目轉移,抽絲剝繭,等到葉老爺猛然發覺時,已經來不及了。

葉家已換了新主人,所有地契店鋪都改成了段姓,連葉家大宅也無可幸免。

段陵 在長廊中,負手而立,冷冷地看著葉家老小搬離出去,連一干仆通通趕出,換成了段家的人。

所有人中,他唯獨留下了葉禾。

當然不是出于情意,他只是不愿放掉她,他要看著她從云端跌下,親眼見證她落魄的后半生。

「別怪他,是爹錯在先,毀了他,也害苦了你,你就留下來跟他好好過日子吧。」

葉老爺仿一夜蒼老了十歲,卻還惦記著女兒,葉禾拼命搖頭,淚水奪眶而出。

她轉身去找段陵,地上,苦苦哀求,求他不要趕走她爹,讓年歲已高的葉老爺留在府上,能有片瓦遮頭。

段陵居高臨下地看著葉禾,眸光復雜。

不知怎麼,他忽然想起與她成婚后不久,他騙她一起去聽戲,自己卻中途離席,趁機去找了柳妹,想親耳聽舊時的情人說,她沒有變心,她還愛著他。

可女人薄情起來,比男人甚過百倍。

往日的青梅竹馬,像變了個人似的,狠狠甩開他的手,背影決絕。

他喝得酩酊大醉,三更半夜才回了葉府,一抬頭,卻看見門前一道光,葉禾披著衣裳,提燈坐在風中等著他。

一見他,她便怯生生地 起,上前去扶他。

什麼也沒說,也不問他去做什麼了,為何丟下她中途走了,只攙著他,細聲細氣地開口:

「夫君,小心點。」

他煩悶不已,一把推開她,她垂下眼睫,不再湊近他,只提著燈走在了前面,不時回頭看他。

「夫君,這邊。」

葉府大得如迷宮一般,夜色中沒有葉禾在前方帶路,他也許真摸不到房門。

燈火搖曳,他醉眼朦朧地看著前方那道纖秀的背影,浮浮沉沉如水面上一朵清荷,夜風拂過她散下的長發,看起來是那樣單薄。

深吸了口氣,段陵有些心煩意亂地轉過身,他還從沒見過葉禾哭成這樣,不知為何他心頭忽然堵得慌,皺眉揮揮手,他到底不耐地答允了她。

葉老爺就這樣留了下來,住進了葉府,不,如今是段府的一個小別院里。

不知是想補償自己,還是要故意羞辱葉禾,段陵開始隔三差五地帶一些女人進門,夜夜笙歌,還一定要葉禾作陪。

葉禾推脫不掉,就坐在一邊,垂眸埋首,靜靜地聽著段陵與那些女人在耳邊調笑。

沒有爭吵,沒有哭鬧,久而久之,段陵也覺索然了,像是失望,又像是憤怒,有什麼情緒梗在心中,無從發泄。

直到有一日,他在花園里,無意之中撞見了那一幕。

他帶回來的一群頭牌花魁團團圍著葉禾,似乎搶走了她什麼東西,在空中互相拋來拋去,嘻嘻笑笑地捉弄著她。

葉禾嘴笨,被戲耍得團團轉,額上滲出了細汗,只知道緋紅著臉急聲道:「還給我,還給我……」

那些伶牙俐齒的風塵女子你一言我一語,無所忌憚地笑葉禾是個棄婦,將葉禾貶得一無是處,極盡嘲諷。

府里的下人只遠遠地看著,搖搖頭嘆口氣,卻明白葉禾在府中的地位,不敢出聲相助,顯然對她的遭遇也習以為常。

段陵 在長廊上,葉禾的無助窘迫直直映在他眼中,伴隨著那些女人的嬉笑,他忽然覺得煩躁起來,明明應該高興解氣的時候,卻反而一股無名怒火竄上心頭,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般,他一個跨步走上前,一聲怒喝:

「住手,統統給我住手!」

滿場頓寂,那些花魁沒有想到會被段陵撞見,更沒想到段陵會發這麼大的火,一下嚇得面如土色。

段陵劈手奪過那件被眾人哄搶的東西,一揮袖:「滾,都給我滾!」

當花魁們慌亂地作鳥獸散后,段陵這才轉身,沒好氣地將東西一把塞給傻愣愣的葉禾,粗聲粗氣道:「段家的臉都叫你丟光了,蠢得和根木頭樣的,再不濟你也是我段陵的夫人,叫群騎到了頭上,傳出去是在打我的臉嗎?」

葉禾仍未回過神來,張了張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段陵哼了哼,不自在地將目光移到葉禾懷里的東西上,竟不由一愣,他這才看清,原來方才葉禾被她們搶去的東西竟是一雙平平無奇的鞋底。

雪白的料子,針腳拙劣,邊邊角角卻縫制得緊密細心,大小尺寸一看便知這是為誰做的。

心中驀地一暖,段陵卻一聲哼,抑住心中的暖意,做出冷冰冰的樣子想拿過細看,葉禾卻趕緊將鞋底在了身后,如受了驚的小鹿般。

像知道他會不高興一樣,她低著頭,不敢看他,囁嚅了好半天后,才怯生生地開口:「我爹昨夜又咳了,夫君,你,你再替他請個好點的大夫……」

「這點小事也來煩我!」猛地打斷葉禾的話,段陵的眸光倏然冷了下來,先前心里還有的一些莫名期待被沖散得一干二凈,道不上來的情緒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狠狠地拂袖而去,只留下叫葉禾煞白了一張臉的。

「少做些有的沒的,你知道你做的東西我碰都不會碰的!」

(三)

春去冬來,落葉紛飛間又是兩年過去,葉老爺的身體越來越差,他握住葉禾的手,眉眼間滿是遺憾,他怕是等不到抱孫子的那一天了……

從小別院出來后,葉禾靠在墻上,身子無力地下去,像空中一片落葉,在風里飄零無依。

這幾年段陵待她雖不,卻也是衣食無缺,至少府里的下人不敢太放肆,對她表面上還算尊敬。

但有時他會莫名其妙地對她發火,脾氣陰晴不定,前一刻還好好的,后一刻就不知她說錯了什麼話,一下就變了臉色。

于是她越發沉默,可沉默也是錯的,去年除夕夜,他破天荒地帶她去城樓上看煙花,才看到一半,他就氣沖沖地丟下她走了。

「最討厭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當你是個!」

她無端端地挨了罵,不明所以,怯怯地在身后喊了他幾聲,他頭也不回,她只能嘆口氣,披風自己一點點下了城樓。

反正也不是之一次被他丟下,她早就習慣了,馬車就停在下面,她自己也是可以回去的。

這件事過后,段陵又去忙各種生意應酬了,不再理會葉禾,葉禾被冷落在角落里,卻已是知足的。

至少他再沒娶過別的女人,偌大的宅院中始終只有她一位夫人。

也許,葉禾抬頭望著天,癡癡地想,他對她還是有一絲絲情意的。

深吸了口氣,葉禾望向小別方向,想到殷切的眼神,終是咬緊唇,下定了決心。

夜幕降臨,月光如水,葉禾踏進了段陵的房中,

段陵剛剛沐浴完,還只穿好一件單衣,渾身上下還籠罩著一層氤氳的水氣。

葉禾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她抿了抿唇,不知哪來的勇氣,竟走上前,伸出手從后面一把擁住了段陵。

段陵身子一僵,卻沒有推開她,房中一下靜得可怕,只聽得到兩人緊挨的心跳聲。

這是他們之一次這麼接近,也是葉禾之一次這麼主動。

不知過了多久,段陵才嘶啞地開口,呼吸粗重,喚了葉禾一聲。

葉禾猛然被驚醒,嚇了一跳,身子習慣性地哆嗦起來,卻咬咬牙,鼓起全身的勇氣,又貼緊了段陵的背,顫聲道:

「夫君,我……我想要一個孩子,只想要一個孩子……」

細聲細氣的話里帶著哀求,如飄飄灑灑的雪花,在段陵心中柔軟地化開,卻又酸澀無比。

見段陵遲遲不說話,葉禾慌了,急忙補充道:「我不會再來煩你的,有,有了孩子后,我就搬去和爹一起住……你也可以,也可以再娶其他……」

話還未說完,段陵霍然轉過身,狠狠地甩開葉禾,漆黑的眼眸滿是戾氣,像頭隨時要撲上來咬人的猛虎——

「滾,給我滾!」

怒不可遏的聲音如一道閃電,吼得葉禾瑟瑟發抖,霎時紅了雙眼,所有幻想與希望全部坍塌。

她被地推出了房門,身子搖搖欲墜。

從這一天后,段陵再也不愿見她,成天在外面忙得昏天暗地,回來就將自己關在房里,喝得酩酊大醉。

兩人的關系一夜之間回到了不堪的最初,葉禾摟緊被子,夜夜淚濕枕巾。

她想不通,她那麼卑微地懇求他,這麼多年了,她只是要個孩子,這也是很過分的要求嗎?

葉禾不知道,日日買醉的段陵并不比她好過,他飽受煎熬,恨自己不該淪陷,不該不知不覺對她生了情,更恨她不是真心想要他的孩子,而只是想要一個依靠,為了他,她甚至不惜勸他納妾!

日子在相互的折磨中颯颯而過,眨眼間,就到了段陵曾經入贅進葉家的日子。

這一天,段陵心里格外煩悶,推掉了一切事務,早早地吩咐管家,去紅袖樓叫了一群鶯鶯燕燕,關上房門,大肆歌舞,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去沒想到入夜時分,門外忽然傳來了女子的哭喊,那柔柔細細的聲音,正是葉禾。

管家憂心忡忡地進來通報了幾次,段陵,醉得東倒西歪,在滿室笙歌中,一把摔了酒杯。

「不要再跟我提夫人兩個字!」

門外的哭喊聲越來越大,葉禾瘋狂地拍著門,卻一次次被人拖開,她撕心裂肺地喊著:「夫君,夫君,求求你出來見我……」

凄厲的哭喊一句句敲擊著段陵的心,滿腔苦澀中,他幾乎就要心軟,卻又被懷中的美人勸下一杯酒,精明的女人們互相使著眼色,滿屋歌舞聲驟然變大,漸漸遮蓋了門外的嘈雜。

段陵也在這時陡然憶起,就是幾年前的今日,葉老爺將他逼上了絕路!

心一橫,他痛苦地閉上了眼,再不去管外間的動靜,昏昏沉沉地躺了下去……

等段陵一覺醒來時,悔恨來得措手不及。

府里全都掛起了白燈籠,臨時設下的簡陋靈堂中,遠遠地傳來悲愴的哀樂,段府上下,一片愁云慘霧。

就在昨夜,他無論如何也不肯見葉禾的昨夜,葉老爺撒手人寰,一生風云的大商豪,在女兒肝腸寸斷的哭喊中,終是不甘心地一點點合上了眼眸。

當段陵跌跌撞撞地趕去靈堂時,只看見一襲素衣棺木前,披麻戴孝,孤零零的背影在空曠的靈堂里顯得格外單薄瘦弱。

段陵眼眶忽然一酸,一步步艱難地走近葉禾,澀聲道:「昨晚,我……」

「昨晚我去找你,」不悲不喜的聲音打斷了段陵,葉禾纖秀的脊背伶仃地挺著,卻并不回頭,只輕輕開口:「想求你幫幫我,看在人之將死的份上,在我爹面前同我做場戲,說你會好好照顧我,不讓他老人家下了黃泉也不安心……」

冰涼的聲音回蕩在靈堂里,木然,蒼白,如一口枯井,再掀不起一絲波瀾。

「可爹說的沒錯,是我太傻,不該奢望,還誤以為你就是我的良人,只要我一心一意地等在原地,總有一天能等到你回頭看我一眼……」

爹至死都放心不下她,她守在床邊,不已的身子是從未有過的害怕與無助,她不管不顧地奔去找段陵,一道門卻將她隔得徹徹底底,里面歌舞升平,外面卻是漆黑寒冷,她拍著門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將一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了,可沒有人出來,到最后都沒有人出來……

夜里那麼黑,那麼冷,在大風肆虐的小別院里,的手倏然垂下,她的世界轟然坍塌。

這個世上待她更好的那個人就這樣走了,一片昏沉,沒有光,沒有,沒有希望,前路茫茫,她終于……什麼也沒有了。

背影動了動,葉禾緩緩轉過頭,那一瞬,段陵仿覺得時間都要靜止了,他按捺住紛亂的心跳,正要上前,卻對上了一雙枯槁般的眼眸,葉禾定定地望著他,帶著直逼人心的絕望與寒意——

「可現在我才明白,如果那年在樹林里,我沒有遇上你,該有多好。」

(四)

沒有人知道假面是何年何月來到百靈潭的,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名姓,更沒有人知道他是何來歷,本體為何。

之所以叫他假面,是因為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常年戴著面具,離群索居,住在一個偏僻的石洞里,睡在一口古舊棺材中,與世隔絕。

若不是這次來送請柬,蛇女浮衣還不會踏入假面的住處,和這怪人有了之一次接觸。

又粗又長的蛇尾游走在的石洞中,浮衣四處打量著,小心翼翼地喊著:「假面先生,假面先生……」

滿室昏暗中,一個人忽然從棺材里坐起,嚇了浮衣一跳。

那人戴著譜面具,陰森詭魅,盯著浮衣看了許久,看得浮衣額上都滲出了冷汗,無邊死寂中,那人終于開口,卻是嫌惡地吐出了三個字:

「真難看。」

聲音有些嘶啞,卻意外地低沉動聽,浮衣愣了半天,順著假面的視線看去才反應過來,他竟是在說她的大蛇尾難看!

騰的一下漲紅了臉,浮衣伸長了脖子據理力爭道:「哪,哪里難看了?明明這麼好看的尾巴……你的真身還指不定多丑呢!」

「真身……我沒有真身,我只是個不老不死的怪物……」假面喃喃自語著,如幽一樣從棺材里飄了出來,居高臨下地 在了浮衣身前。

「你是誰?何故闖我石洞?」

浮衣被那雙冷如冰霜的眼眸望得一個哆嗦,這才想起正事,從懷里取出請柬,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假面先生,是這樣的,烏裳姐姐生了個好漂亮的娃娃,要給娃娃擺滿月酒,我是來請你……」

飽含真情實意的話還未說完,洞里忽然飛沙走石,浮衣被一陣強風刮出了洞外,在半空中連連,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只聽得洞里遙遙傳來一聲——

「已過午時三刻,洞里不留閑人,有事無事都勿擾。」

緊接著是棺材合上的聲音,假面顯然又入棺去休息了。

浮衣手握請柬,揉著摔疼的蛇尾,看向黑森森的石洞,欲哭無淚。

(五)

離滿月酒的日子越來越近,浮衣也越發起勁地去邀請假面,就這樣,她天天去,天天摔,連孔瀾都不忍心看她每天摔得鼻青臉腫的了,勸她放棄算了,可浮衣偏偏就和假面杠上了,一股拗勁上頭,愈挫愈勇。

漸漸的,浮衣摸清了假面的性子,有時還能死皮賴臉的和他說上幾句話。假面脾氣很古怪,心情好時會讓浮衣盤旋在洞頂睡覺,心情不好時就直接趕人,一股風把什麼都吹出去。

他的石洞里冰冰涼涼的,浮衣很喜歡睡在里面,她對假面的一切都好奇得不行,可惜假面從來不回答她的疑問,問什麼都說忘了——

不是欺瞞,不是敷衍,而是真的忘了。

只有一次浮衣說到孔瀾與烏裳夫妻情深時,假面破天荒地皺了眉:「妻子?我似乎也有過妻子的……」

浮衣大奇,剛想刨根問底,假面卻抱住頭,痛苦不已,他似乎在拼命地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浮衣擔心地想上前扶住他,卻在假面的一聲長嘯中猛地被震開,又被大風吹出了石洞。

自此以后,浮衣再不敢在假面跟前提到「夫妻」、「眷侶」這些字眼了,孔娃娃的滿月酒她也不奢望假面去了,她這才知道,假面足不出戶原來是在等一個人,那個人沒有來,假面就不會踏出石洞。

浮衣問他在等誰,他果然又是搖搖頭,說忘了。

假面身上實在有太多謎團,浮衣想解也解不開,直到有一天,石洞來了個不速之客,替浮衣了心頭所有疑惑……

那天恰是孔瀾為孩子擺滿月酒的日子,百靈潭煙花漫天,熱鬧非凡,席間觥籌交錯,慶祝到一半時,浮衣忽然像想到了什麼,悄悄離了座,帶著好酒好菜,向假面的石洞游去。

假面從棺材里被叫醒時很生氣,也不管浮衣說什麼給他帶好吃的來了,衣袍鼓動間就要趕人,浮衣趕緊把包袱擋在臉前,顫顫巍巍地道:

「假,假面先生,外頭的凡人老說,朋友之間不就該有福同享嗎……」

正準備動手的假面聞言一愣,漆黑的眼眸透過譜面具,深深地看了眼抖成個篩子似的浮衣。

一陣風迎面而來,浮衣緊閉雙眼,卻不是預料中的掃地出門,睜開眼,才發現假面一把將包袱卷進了棺材里。

「好了,東西我收下了,你走吧。」

浮衣眨了眨眼,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竟然沒有吹她出去!

按捺不住的欣喜涌上心頭,浮衣剛要開口,卻忽然灼熱起來,長長的蛇尾一鼓一鼓,散發出幽綠的光芒。

浮衣眉間一跳,難以置信地看向長尾,幾乎瞬間明白過來,她,她這是要蛻皮化人,蛇尾成雙腿了!

在百靈潭了這麼久,她做夢都盼著這一天,如今終于可以實現了!

浮衣忍住疼痛,心中歡喜萬分,她環顧了下四周,假面已合上了棺材,她不敢驚動他,更不好意思讓他看見她蛻皮的全過程。

時間刻不容緩,咬咬牙,浮衣拖著蛇尾,游進了石洞深處。

剛好身子,洞外便閃過一道,朵朵幽蓮在空中盛開,一人踏風而來——

墨發如瀑,衣袂飛揚,赫然正是潭主春!

「段陵,七十七年之期已至,吾依約前來,爾速速起身,取回屬于爾之物。」

清越的聲音在石洞里響起,棺材動了動,不一會兒,假面破棺而出。

在暗處的浮衣瞪大了眼睛,乖乖,原來假面先生一直在等的人竟然是潭主!

蛇尾辣地蛻化著,浮衣卻渾然不覺,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道黑影,若有所思。

段陵,原來他叫段陵。

「七十七年前,你來到百靈潭,在我這里寄存了一件東西,你可還有印象?」

春淡淡,假面搖了搖頭,忘了。

「忘了就對了,」春挑眉淡笑:「因為你寄存在我這的東西,正是你的回憶。」

一拂袖,春伸手在空中劃了個圈,云煙繚繞間,半空中緩緩現出一面昆侖鏡。

「七十七年前,你將回憶盡數托付于我,我替你保管了這麼多年,如今依約前來,是時候完璧歸趙了。」

指尖一彈,昆侖鏡慢慢啟動,銀光飄灑間,出人間的場景……

春的聲音在假面頭頂響起:「可看仔細了。」

假面聞聲抬頭,暗處的浮衣也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強忍住的灼熱,凝神看了起來……

(六)

「可現在我才明白,如果那年在樹林里,我沒有遇上你,該有多好。」

昆侖鏡上閃過一幅幅畫面,演繹著多年來的愛恨情仇,靈堂里,葉禾心如枯槁。

石洞中,浮衣也情不自禁地落下淚來。

她癡癡地望著昆侖鏡中的景象,從不知情愛為何物的一顆心像浸泡在海水里,苦澀無比。

淚水滑過臉頰,滴在她蛻化的蛇皮上,帶著溫熱,晶瑩剔透。

假面要動身的前一夜,浮衣不知哪來的沖動,去找了主人春,春座下,執意愿跟假面一同出海尋妻。

像在臺下聽一曲戲,臺上唱到扣人心弦的地方卻戛然而止,他們的故事觸動了她的心弦,她急切地想陪著主人公一同走下去,親自揭開這場七十七年后的結局。

浮衣從沒離開過百靈潭,春多有囑咐,末了,一聲輕嘆:「也算作你的一番歷練吧,只愿你將來不要后悔。」

假面走時,春將一物放入了他手心,面色淡淡:「這是你曾托我找的東西,上窮碧落,我始終不希望你會用上。」

浮衣跟著假面離開百靈潭時,長長的一條蛇尾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窈窕修長的腿。

她小心翼翼地把腿晃給假面看,「這下你沒那麼討厭我的尾巴了吧。」

假面瞥了一眼,面無表情:「這叫腿,不叫尾巴。」

浮衣吐了吐舌頭,緊跟上假面:「都差不多嘛。」

一路上,假面都很沉默,浮衣變著法子想討他開心,假面卻不怎麼理會她。

眼看著離那座中的海中島越來越近,浮衣明顯感覺到假面開始緊張起來,整個人交織著興奮與不安。

浮衣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一定會見到你的妻子的!」

假面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面具下的眼眸深不見底,許久,他嘶啞著聲音開口:「謝謝。」

天高遼闊,海水蔚藍,假面坐在船頭,大風烈烈,吹著他衣袍飛揚,浮衣見他這副模樣,知道他定是又想起了葉禾。

嘆了口氣,浮衣安靜地坐在了假面旁邊,雙腿還像蛇尾一樣慵懶地搭著,不知怎麼,她眼前又浮現出了昆侖鏡中的畫面……

(七)

葉老爺去世后,葉禾心如死灰。

像忽然看破了一切般,你若無情我便休,她擬了一封又一封休書,送去給段陵,要段陵休了自己,放她海闊天空。

休書卻都被段陵撕得粉碎,漫天紛飛的紙屑中,段陵拉住她的手,幾近哀求:「我們忘記一切,從頭來過,好不好?」

她求了他這麼多年,等她終于累了的時候,他卻反過頭來求她不要離開。

葉禾笑了笑,輕輕手,在段陵一點點黯淡下的眸光中,轉身而去,毫不留戀。

既然段陵不肯休掉她,她也不再強求,反正那薄薄的一張紙也改變不了什麼,她搬去了生前住的小別院,一個人養花種草,過起了清心寡欲的生活。

段陵每天都會來看她,她卻不管他說什麼都不理會,只當他不存在。

有一回段陵終于忍不住了,紅著眼緊緊地抱住了葉禾,下巴抵在她頭上,嘶啞的聲音帶著哀求:「你不是想要孩子嗎?我們生個孩子好不好,我會教他……」

「不想了,」淡淡的話打斷了段陵,葉禾從他懷里掙脫,抬起頭,面淡如水:「現在不想要了……總要不到也就不想了。」

門慢慢地關上,段陵心頭大悸,覺得有把刀子將他的心一點點割得七零八落,再也拼湊不完全。

日子如流水般淌過,許是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到底無正地忘卻,后來的葉禾壓抑成疾,本就孱弱的身體一。

段陵心急如焚,到處尋醫問藥,為了葉禾停了一切生意,帶著她踏遍北陸每一個角落,幾乎將大半家財都散盡。

但葉禾的病始終沒有好轉,像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一樣,她的身體每況愈下,眼看就不行了。

段陵仿墜入了無底深淵,七尺男兒床頭哭得像個孩子一樣,卻就在他最痛苦絕望時,生機轉現——

他得到了一份殘缺的古書。

書上記載著,蓬萊之地有座海中島,島上有座墓,墓中有無數的金銀財寶,還有中的長生之藥,可消除,起死回生。

島在海水下,每七十七年海面會退一次潮,下面的海中島。

距書上記載的一次退潮時間來推算,今年不多不少,正好是又一個七十七年后的海中島重現。

段陵激動不已,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趕緊帶著葉禾,立刻動身。

他散盡最后的家財,雇了一艘大船,帶上足夠的人馬,按照書上的指示,浩浩蕩蕩地啟程了。

他做的這一切葉禾都看在眼底,心里不是沒有觸動的,她曾勸過他:「其實……你沒必要這樣……人總是要死的,何必為了我……」

「你是我的妻子,為你做什麼我都愿意!」段陵打斷她,像害怕聽到后面的那些話一樣,他緊緊摟住她,身子不住著。

「我們一定會找到藥,你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

海風拍著船艙,嗚嗚作響,這一回,葉禾沒有推開段陵,只是怔怔地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急促的心跳聲,茫然若失……

大船在海面上行駛了兩個多月后,眼看就要到達目的地時,卻是意外突發。

海上忽然刮起了大風,前一刻還晴空萬里,眨眼間就電閃雷鳴,風云變色了。

昏天暗地間,大海像一條狂躁的俊龍,吼叫著要將他們全部吞噬。

船員們驚叫著,是海神的懲罰來了,一片混亂中,段陵牢牢護住葉禾,在她耳邊不住道:「別怕,別怕,有我在,我在呢……」

男人有力的臂彎緊緊圈護著她,葉禾怔怔地抬起頭,中,他們互相看不清楚彼此,于是有什麼再無顧及,就這樣混著大雨,愴然落下。

她忽然想,如果時間能在這一刻停止,該有多好。

當眾人九死一生地登上島時,滿船人馬已折損大半,可段陵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下到了墓時,才是災難真正的開始……

「到了,前面就是海中島了,七十七年后,它果然又浮面了!」

假面欣喜的聲音驚醒了浮衣,她驀地回過神來,船已徐徐靠岸。

跟著假面下了船,浮衣腦海里的景象還揮之不去。

她望向假面,忽然有一股沖動,很想伸出手摘下他的面具,看一看他面具下的臉龐是否還像昆侖鏡里的段陵一樣,英俊瀟灑,情深不悔。

(八)

摸索著走過長長的甬道,假面對古墓中的機關已是駕輕就熟,又仗著死不了,一路地在前面開路,看得浮衣心驚肉跳。

漫天箭雨中,假面猛然回首將浮衣一拉,浮衣猝不及防地跌入了他懷中,被護得滴水不漏。

腦袋暈乎乎的,浮衣心頭莫名地升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雙腿似蛇尾一樣地貼著假面。

機關一破,假面就毫不在意地拔上的箭,繼續火急火燎地往前沖——

為了這一天,他已等待了太久!

當年他們一行人踏入古墓,他護著葉禾,一心只想找到中的長生之藥,其他人卻被墓中的金銀珠寶所惑,開始自相殘殺。

無法言說那場災難有多殘酷,人心被欲望所遮蔽,那群人像瘋了一般,為了富貴對著同伴手起刀落。

空氣中滿是血腥的味道,段陵拼命也阻止不了,反而在爭斗中身受重傷,抱著葉禾滾下了一條窄道。

葉禾在他懷中淚如雨下,所有愛恨糾葛在那一刻都不重要了,正當他們以為要一同命喪于此時,卻沒想到天不絕人,當睜開眼時,他們已經身在了一個巨大的密室中。

密室洞若白晝,擺放著一口漆黑的木棺,木棺頂上鑲嵌著一顆明珠,柔和的光暈輕輕流轉著,照映著周圍壁上刻滿的古老文字。

這里的場景與古書中描述的一模一樣。

他們竟然誤打誤撞地跌入了墓的內室,書上說的長生之藥就在棺木上的那顆明珠里!

段陵,著手按照書上的取下了明珠,明珠一落入手心,立刻白光大作,轉瞬間剝落成了一顆純白的丹丸——

這就是他們千辛萬苦要找的長生之藥!

段陵激動不已,迫不及待地遞到了葉禾嘴邊,葉禾臉色蒼白,眸含淚光地望著段陵:「那你呢?」

她怎會看不出,段陵為了保護她身受重傷,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全憑一口氣在撐著,只怕是她一吞下藥丸,他就會心弦松懈,身子,再無牽掛地撒手而去。

藥只有一顆,他二人中注定只能活下一個,葉禾在段陵灼熱的注視下,緩緩低下了頭,潸然淚下。

直到這一刻,他還不明白,如果世上沒了他,她孤零零的一個人,縱是得到了寂寞的永生,又有什麼意思呢?

葉禾接過藥丸,淚中含笑,當著段陵的面放入了嘴中……

卻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撲上去,不由分說地吻住了段陵,段陵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笑容剎那凝固在臉上。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段陵措手不及,天旋地轉的擁吻中,藥丸被葉禾用舌尖抵著直直送入了他嘴中,唇齒相依間,耳邊是葉禾的輕聲呢喃。

「夫君,原諒我自私一次,我到底,沒有勇氣……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段陵不防之間吞下藥丸后,又急又怕,抱住臉色愈發蒼白的葉禾,痛不欲生。

卻像驀地想到了什麼,他著身子,趕出懷里那本殘缺的古書。

書上染了獻血,他翻著翻著,忽然眼前一亮。

破敗的書頁上,模糊地記載著一首詩,大多行句已看不清楚,其中一句更是染了鮮血,只依稀辨得出后半句,但卻足以給段陵帶來莫大的希望——

棺里得永生。

段陵如失而復得般,摟緊葉禾又哭又笑,他二話不說,咬緊牙,奮力推開了密室的黑棺。

棺木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還無暇細究,卻不知觸動了什麼機關,密室里一下狂風大作,墓始搖晃,有海水慢慢注入……

段陵臉色大變,陡然記起,書上說過,一旦動了的棺木后,海水就會立刻升起,蓋過這座島嶼,海底的墓將等待又一次才會浮現出來!

葉禾躺進了棺木中,叫段陵快走,大風狂吹中,段陵死死摳住棺木,血紅了眼,他如何也忘不了,最后的最后,葉禾猛地一把推開了他,凄聲叫著,走啊——

夫君,好好活下去,若是有心,你七十七年后再回來找我,我會一直等著你!

聲音不斷盤旋在段陵耳邊,他在大風中伸出手,目眥欲裂地喚著葉禾,卻只能離她越來越遠,眼睜睜地看著她眸中含淚,笑望著他,慢慢躺了下去……

整個世界,瞬間轟然坍塌,支離破碎。

(九)

海水頃刻間淹沒了島嶼,當段陵再次醒來時,已經身在了百靈潭。

是百靈潭的無垠路過這片海域,救下了被海水沖到岸上,不醒的他。

海中島已經沉下,消失無蹤,他踉踉蹌蹌地奔到海邊,大聲喊著葉禾的名字,直到聲嘶力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海波濤洶涌,他雙手死死摳進了沙中,哭得撕心裂肺。

他被無垠帶回了百靈潭,眼前無時無刻不浮現著葉禾最后淚眼含笑,慢慢躺入棺材中的模樣,直到此時他才發現,原來長生是件多麼殘忍的事情。

沒有葉禾,他不死的生命,不老的容顏都成了罪過。

他戴上了面具,住進了昏暗的石洞,睡在了棺材中,與世隔絕。

那段痛苦的記憶被寄存在春的昆侖鏡中,等待七十七年后再度開啟,海中島重現之日,就是他尋回葉禾的時候……

而這一天,終于來了。

轉動石燭,緩緩打開,漆黑的棺木赫現眼前,假面身子一顫,激動得不能自持。

在浮衣的注視下,他一步一步走近棺木,時光仿凝固在這一瞬,他心跳如雷,屏住呼吸,一點點推開了棺蓋——

夫君,好好活下去,若是有心,你七十七年后再回來找我,我會一直等著你!

無數片段閃過眼前,前塵往事撲面而來,流光飛舞間,似乎有個女子倚欄而立,眸光如水,笑得溫柔。

著身子,假面狂跳的心卻在棺木打開的那一瞬,如墜深淵——

棺木里竟是一具白骨!

沒有葉禾,沒有那聲等待已久的夫君,竟只有一具白骨!

浮衣貼著棺木,張大了嘴,失聲道:「怎,怎麼會這樣?」

葉禾原來早已死去!

那些被塵埃掩蓋的秘密,那些沉浸在歲月長河中的真相,誰也不知道,七十七年前,癡情的女子躺進了棺木中,淚流滿面,至死也沒有告訴她的夫君,她其實知道古書上那被血染糊的前一句:

明珠不滅浮屠陣,棺里得永生。

棺木上的明珠滅了,里面的長生之藥被段陵吞下,留下的只是一具普通的棺材。

她在船上早已看過那一頁,卻在墓里沒有告訴段陵,反而與他定下了七十七年之約。

她騙了他,為了讓他好好活下去,她合上棺木,編造了一場七十七年的謊言。

若是有心,七十七年后再回來找我,我等你。

仿一切都沒有了意義,假面抱著白骨,泣不成聲:「你騙我,你騙我……」

戴了七十七年的面具終于滑落下來,面具下的那張臉依然不變,年輕如昔,還是那個春日湖畔,意氣風發,打馬從樹林里經過,救下她的翩翩少年,可是她卻再也不能睜開雙眸看他一眼,輕輕喚他一聲「夫君」了——

物是人非,故人永不再。

聲嘶力竭的哭聲中,假面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浮衣還來不及阻止,他已經仰頭吞下,跳入棺中,

那是他離開百靈潭時,春親自交予他手中的,他做過最壞的打算,她若有不測,他定不獨活。

他吞下長生之藥,不老不死,唯一能做的只有永世長眠。

春交給他的,便是能讓他永遠睡去的藥。

君既為儂死,獨生為誰施?歡若見憐時,棺木為儂開。

假面摟緊葉禾的白骨,像他們曾經無數次的緊緊相依一樣,慢慢地閉上了眼。

既然我不能陪著你共赴黃泉,那就讓我擁著你永世長眠吧。

棺木緩緩合上,海水升起,墓洞搖晃,浮衣卻抓住棺木,不愿離開。

耳邊恍惚想起,離開百靈潭時,主人春飽含嘆息的聲音:

只愿你將來不要后悔。

她那時看不懂主人眼中的悲憫之色,現在想起,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看戲的人,戲看久了,就出不來了,在感慨戲中人悲歡離合的那一瞬,自己也不知不覺入了戲。

她終于知道情愛為何物了,卻再也沒有機會嘗試,雙腿不知不覺化為了蛇尾,她在大風中變回了蛇身,緊緊盤踞在了棺木上。

一點點合上,她閉上眼,在不斷涌起的海水中,流下了一滴淚。

她知道,她再也無法走出這座古墓了。

以上就是與77年蛇女后半生的命運相關內容,是關于葉禾的分享。看完生肖蛇最倒霉的年齡后,希望這對大家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