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煙灰缸曰:
《周公解夢》里說:夢見棺材,預示有官運;夢見臟東西,暗示富貴。如此一解,夢見棺材和臟東西,冥冥中都是祥瑞之兆,世人多以夢之為幸。但為何做此解?卻少有人知其深意。
東晉名士殷浩,少時窺其玄機 :官本是腐臭之物,所以做官前夢見棺材;錢本是糞土,所以發財前夢見臟東西。妙解之言,天下折服.
殷浩出身名門,自帶豪門公子哥兒清雅脫俗的氣場,再加上文采斐然,穩坐東晉名士圈大V交椅。他擅長辯論,以“清談”譽滿天下,曾隱居十年不做官,致其“人不在江湖,江湖都是傳說”。
牛人出場,相當有排場,在眾多當朝大咖眾星捧月般的前呼后擁下,殷浩端著一股“天下舍我其誰”的孤傲神秘范兒緩緩行來。
但這個左手拎富貴,右手攜才華的時代名士,卻被命運狠狠撞了一下腰,結結實實地把本應完美的人生撞出一個大坑。
精進自己,為人生長策303年,殷浩出生于現在的河南西華縣。作為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官宦之后,他自小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
成年后的殷浩,言行俊逸,個性灑脫。他精通哲學,對《周易》、《老子》研究頗深。
作為當時的清談領袖,他以邏輯嚴密著稱,很少有人能找到他的言論漏洞,時人能與他一較高下的并無幾個。
當朝丞相王導熱衷清談,他曾與殷浩切磋談玄,漸入佳境,旁觀者竟無機可乘,唯剩二人你來我往,精彩頻現。
《世說新語》中載有許多東晉名士清談的大場面,每一次清談的交鋒,都是一個人學識素養、道德修為、思想境界的大比拼。從中勝出的殷浩,自然在綜合素質方面獨占鰲頭。
殷浩還熱衷于研究佛學,他認為主清談的玄學和佛學雖自成一家,卻融匯相通。
西域僧人康僧淵剛到江南的時候,人生地不熟,曾以乞討為食。殷浩與其相遇后,共同探討佛學精粹,研究世俗道義。因殷浩對康僧淵的佛學見解和世俗性情很欣賞,還經常把他引薦給朋友。在殷浩的幫助下,康僧淵傳習佛典,受眾眾多,漸為世人熟知。
作為時代名士,殷浩對佛學的重視和研究,直接促成了玄學和佛學之間的文化交流。以此看,殷浩不僅局限于清談名士的身份,更是一位具有社會責任感的朗朗君子。
前半生,他一直堅守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精進技藝,他的濟世才學得到當朝名士的極高推崇。后半生,還借此進入政壇,擔任重要官職。
一個人如果能專注于自己擅長的領域,把它做精做細,做到極致,一定能積累無人可及的底氣和資本。
做自己擅長的,遠比盲目挑戰自己不擅長的勝算更大。唯有精進自己,方為人生長策。
守好初心,清醒做自己殷浩和當時的朝廷重臣桓溫算是發小,雙方知根知底,自小就暗暗較勁,后因處事觀念和政治立場不同,分屬于不同的陣營。
如果殷浩沒有涉足政治,沒有帶兵北伐,他倆之間也許還是一對兒面子上過得去的朋友。清談場上互相辯論,酒局上互相調侃,互相不服氣,互相比一比,這一生也就穩妥地過去了。
殷浩做官,擺足了架子,浩浩蕩蕩,氣場十足,直逼桓溫的勢力范圍。爭強好勝的桓溫自然把殷浩當作對手,職場爭鋒,鹿死誰手,他們之間面臨龍爭虎斗。
但桓溫還沒開始發招,殷浩這個本應耍筆桿子賣嘴皮子的大將,竟舉起大旗,率兵北伐去了。這一去,桓溫不動一兵一卒,就幸災樂禍地看了殷浩的笑話。
桓溫說:殷浩必敗。他的預言和歷史驚人地重合:殷浩北伐大敗。
北伐失敗后,桓溫故意問殷浩:我們倆相比,誰更出色呢?殷浩回之:我與我周旋久,寧做我。
這本就是一道難題,回答“你”,有卑躬屈膝之嫌,難掩尷尬;回答“我”,是對桓溫尊嚴的挑釁,一旦激怒他,后果難以想象。
此時,桓溫位高權重,氣焰正盛;殷浩跌落谷底,身心俱累。桓溫咄咄逼人,問題中隱含嘲諷;殷浩巧妙做答,不失體面。
龔斌在《世說新語校釋》中評論此事說:我雖或不如人,人或棄擲之,然我親己愛己,不愿改我本來面目。
殷浩的回答用詞精準,寓意深遠,實屬深厚的文化底蘊為其做支撐。
殷浩雖沒有出類拔萃的政治才能,短暫的官場生涯并無過多可圈可點之處,但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對手,面對失敗,他依然能不卑不亢,守住自己的初心。
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清醒做自己。
抵得住誘惑,才避得開橫禍作為社會精英,殷浩曾短暫涉足官場,隨后便一直以“身有疾”為由拒絕做官。
他在荒野之地隱居十年,與浩瀚書籍為伴,與志同道合之人為友,致力于學術研究。時人傾慕他的才學,把他與管仲、諸葛亮作比。
晉穆帝時,經皇帝外公褚裒推薦,當朝首席輔政司馬昱極力勸說,殷浩推辭不過,出任東晉建武將軍,揚州刺史。
人生得意,官運亨通,看似風光旖旎,卻埋下了令人悲嘆的伏筆。
司馬昱請他出山,明面兒上為天下社稷考慮,實則用他牽制自己在朝堂上的最大對手桓溫。
東晉時,王、庾兩大家族漸漸衰落,桓家一支獨大,司馬昱恐其危及到自家利益,內心始終惴惴不安。
殷浩做官時務實勤勉,深得官民擁戴。但隨后的帶兵北伐,卻讓他神話般的人生從云端跌落。
因戰局復雜,缺乏實戰經驗,殷浩多次決策失誤,最終導致353年,北伐完全失敗。這已是東晉建國以來的第五次北伐失敗,朝野恐慌。
桓溫隨即羅列殷浩罪狀,上奏朝廷,致殷浩被貶為庶人,兩年后離世。本無意仕途,卻終被官場誘惑,毀了前程。北伐的失敗是殷浩一人之責嗎?
有句話說:當雪崩發生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北伐的失敗,原因層層疊疊:舉薦之人自私盲目,一味考慮自身利益;戰局混亂,情勢復雜;殷浩本人不擅長帶兵打仗……
桓溫評價他:殷浩道德高尚,擅長言談,要是讓他做中書令,足以震懾百官,可惜朝廷偏偏要他主持北伐。
一代清談大師,一直被熱捧,卻因選錯道路,走錯一步,遭遇如此不堪結局。
所謂飛來橫禍,都是認不清自己犯下的錯。
殷浩高開低走的人生,留給了世人一聲嗟嘆:抵不住誘惑,就為誘惑買單。
殷浩的一生,本是腳踏五彩祥云而來,占盡天時地利,卻因“北伐”栽了一個大跟頭,背上了“清談誤國”的罵名。
但他為人正直內斂,為學博古通今,為官清廉愛民,也是堂堂正正傲立于天地的好兒男。
一次失敗不足以定義他的一生,一句“清談誤國”不足以把他的人生定格,這些狹隘的評判不應該成為他一生的定論。
殷浩走錯的那一步,足以警戒世人:清醒地面對人生每一次誘惑,因為誘惑的背后,總要付出超常的代價。
紛繁人生,每個路口都有“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景色,能守得住初心,不為世俗利益左右,才能活出真正的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