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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解夢大全夢見土鱉蟲

解夢佬 2 0

日本文學,特別是在日本的王朝文學及中世文學中,無論是和歌、物語還是日記,“夢”這個詞都頻頻出現,甚至可以說,到了某種讓人感到些許厭煩的程度。據國文學者的研究,在《源氏物語》里,“夢”這個詞竟出現了一百三十六次,這樣的情況恐怕在古今中外的文學里都極 為罕見。日本的王朝文學及中世文學,呈現出被泛濫而搖曳的夢之美學所支配的狀態,與此同時,其中涵蓋了諸多夢之概念,范圍之廣,時常令我們大為訝異。《更級日記》 中著名的彌陀來迎之夢便是一個典型:夢一方面源于人對凈土的憧憬,是對與無常觀密切相連的彼岸世界的憧憬之表現;另一方面,正如“夢之世” 一語所道明的,其亦是現世的別名,從中可以窺見截然相反的兩極。在這里誕生的,是如同“身在俗世塵,疑夢又疑真。難識真與夢,若有似無因”般的和歌,它以一種玄妙的哲思來終結判斷。

然而,我國的王朝人與中世人卻未將夢的美學局限于此。除在人生論乃至宗教哲學的領域利用夢的概念以外,作為相戀男女之間靈魂的神秘交感場所,所謂拓撲式的夢之概念也常被援用。和歌、物語和謠曲中屢見的“夢之浮橋”、“夢之通路”或“夢之直路”的觀念,無疑立足于一種信仰,即夢是一個必將抵達的異次元世界,戀愛的男女在那里跨越現實的種種制約,得以與自己的心上人相會交歡。如前面上田秋成的《黃泉文》中所述,魂魄在夜間睡眠時似乎迷失于中有,恍惚游離出肉體,通過“夢之通路” 與戀人相會。為占夢與解夢一則以喜一則以憂的心情,因靈夢而亦懼亦喜的心緒,都是撇開魂魄游離的信仰便無法考量的。

話雖如此,正如日本人通常欠缺幾何學精神,關于這個拓撲式的戀愛的夢世界,無論是《萬葉集》到《新古今和歌集》等頗具代表性的歌集,或是其他的物語和日記,很遺憾,我均未能從中發現由清晰的透視法構成的意象。自然,這意見出自我極為狹隘的涉獵范圍,今后尚有訂正的余地,如能訂正亦屬幸事。《萬葉集》中的一首歌偶然映入眼簾,其中“匣子”的意象雖稍顯陳腐,卻難得與我心中的空間構造相吻合,援引如下:

吾懷暗相思,寧為人知曉?藏櫛玉匣開,乃見夢縹緲。

作者為女歌人笠女郎。這是她贈予戀人大伴家持,著名的二十四首中的一首。雖是平平無奇、淺白的歌,但閉合的夢境空間中心放置著一只玉匣,正是這只匣子的雙重構造,首先引起了我的注意。打開箱子自然是比喻手法,這只匣子如同玉手箱般滿載著夢的內容物,打開箱蓋的同時,如同摩拏天方夜譚的神燈,給我以夢境內容一般豐盈滿溢,填充了整個夢的空間的印象。這種印象,無疑與我對于同在《萬葉集》卷九“詠水江浦島子”的“便忘旦旦誓, 開匣一微線。未開一線隙,白云從中竄。直飛去仙宇,縹緲停天半”的相關記憶重合。在這里,做夢的過程可以視 為打開玉匣。

“玉匣”雖是尋常的枕詞,但此處的“玉”顯然取“魂”之意。這只匣子有靈妙的機巧,把它視作盛放夢境、容納魂魄的容器也未嘗不可吧?為了使魂魄不至于飄飄忽忽游離失所,匣子通常不得不緊合匣蓋。除此之外,匣子還可用于象征女陰,因此打開玉匣也有委身于男子的意思。據精神分析學者的意見,歐洲的潘多拉魔盒的神話也有陰道自慰的含意。無怪乎,這首和歌除了出自女性之手絕無其他可能。

雖然這種事大抵也無足輕重,瓦萊里的“意識畏懼空虛”,想來是戲仿了亞里士多德的“自然畏懼空虛”,順其展開思考下去,夢本不就是為了填滿睡眠時的空虛而入侵的意識嗎?若胸中的思念愈發灼熱,肉體的壓力隨之迅猛高漲,玉匣的蓋子自然便會敞開。蓋子打開后,在匣內凝縮的夢即刻擴散開來,填充了空虛。這就是戀愛夢的作用原理。當然,這一原理也關乎愛欲。作為喜愛比喻修辭、富有智慧的女歌人,笠女郎能夠對此類原理信手拈來。

夢之空間的中心存在玉匣的構圖,即同心圓的構圖,玉匣在無止境地放射著夢的內容物,使得這個位于同心圓內側的小圓,動態地擴大和收縮。雖也是一種夢中夢的意象,卻不似諸如“羈旅人間世,猶有旅宿時。藉草枕入夢,還見夢遲遲”那般單調無味的人生論式的夢中夢和歌,無論是意圖還是給讀者的感觸,二者都截然不同。雖稍顯樸素,但將其看作與出自歐洲巴洛克詩人之手的詩句擁有相近技巧性的作品,是否也無妨呢?

接下來,我將從王朝時代后期的說話集中,選出構成我喜愛意象的夢之片段。它難以被歸為純粹的日本血統之作,這一點自然在我的考量之中。下文出自《今昔物語》 卷三十一的第九話。

卻說安永京中家里有個年輕妻子,他自從來到外邊就很是牽掛,一直放心不下,如今更覺得精神不安。他想,家里一定出了什麼事,等明天天一亮就趕緊動身回京。他剛來到守關人的哨棚里翻身躺下,便沉沉睡去。這時安永夢見有人手執火把從京城方向朝關上走來,一看,手執火把的乃是個少年,另外帶著一個女子。當他正捉摸來者是何人的時候,二人已經走到哨棚的旁邊,這時方才看出少年所帶的女子原是自己魂牽夢縈的留在京中的妻子,他越想越覺得奇怪,卻見二人就在隔壁住了下來。安永扒在壁孔上偷看,只見少年和自己的妻子并坐在一起,還取出鍋來燒飯,二人共食。他見此光景心想,原來在自己離家以后,妻子已經和這個少年結成夫妻,不禁怒火中燒,躁動不安,持念一想,我倒要看他二人究竟如何,只見妻子和少年吃完以后,就相抱而臥,過了一刻,竟茍合起來。安永一見,立生殺心,就闖了進去,不料燈光熄滅,人也不見了,他的夢也就醒了。

故事到這里沒有結束。天一亮,安永就匆忙動身趕回京都的家,迎接安永的妻子笑道:”昨晚我做了個奇怪的 夢。”那個夢,竟與安永的夢別無二致,即她與素不相識的男子一同在從未去過的空屋里吃飯,正欲相擁共眠時丈夫突然闖了進來。

這是在諸如中國唐代的《三夢記》里出現的二人同夢,但必須說明的是,在這種情境下,丈夫的夢與妻子的夢,二者的尺寸卻無法完整貼合。丈夫不過是在擔任旁觀者,妻子才是被注視的角色。在夢的舞臺上表演的僅是妻子一人,丈夫不過是從墻壁的孔隙里偷窺妻子的演技。所以丈夫的夢,是在眺望著妻子之夢的夢。也就是說,丈夫的夢里完好無損地包含著妻子之夢的全部,可稱為同心圓構造。旋即在夢的最后,丈夫飛身躍入同心圓內側的小圓,也就是妻子的夢中。從這時起,二人才初次站在同一個夢的次元里。

然而在這則故事里,妻子的夢卻沒有什麼意義,在心理學上足以誘發我們興趣的,無疑是將妻子的夢容納其中的丈夫的夢。對此瓦萊里說過有趣的話:“夢中也有調和的關系。’我之所見’亦即’所見是我’。在這時,我之所見從某種意義上說明和詮釋著我。不是像蘇醒時那樣由它們組成我,而是由我來組織它們。”由此可見,夢產生的原因大約在于做夢之人。

江戶時代的怪談集《御伽婢子》卷三《丈夫眼底的妻之夢》,也與上述《今昔物語》中的夢之構圖極為相近。正如題名所述,這次是在周防山口獨守空閨的濱田與兵衛之 妻在夢中看到的場景,被從京都歸國途中的與兵衛躲在白楊樹蔭下如幻覺般親眼所見。如果丈夫的幻覺也可以被視為一種夢,那麼它完全符合《今昔物語》中二人同夢的構圖,只是作者在此處沒有明言那是夢。所以同心圓的構造在此處看似沒有成立,但在實質上算作成立也無妨。

本文摘選自

《思考的紋章學》寫于《胡桃中的世界》出版三年后,《唐草物語》成書四年前,是作者“從博物志式的隨筆文章向著短篇小說風格的虛構作品移行的過程中,一部過渡性質的作品”,也是其最初以日本古典為題材的文章合集,更成為此后其屢屢獲獎的虛構作品的發端。

除博爾赫斯、卡夫卡、薩德、普魯斯特、愛倫·坡等此前澀澤隨筆中的常客,作者還引入了森鷗外、泉鏡花、永井荷風、川端康成、柳田國男等日本近代文學及民俗學標志性人物的作品,更將思考的觸手首次伸向日本古典。此外,書稿中還涉及《紅樓夢》《莊子》《搜神后記》等中國經典作品,以及博爾赫斯以中國古代寓言改編的《皇宮的預言》等中國題材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