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五千年歷史中,上演著太多驚心動魄的故事,因戰爭、朝代更迭、墓葬、盜墓等,很多珍貴的文物流入民間或埋入地底,消失在歷史的歲月中。
但新中國后,因農業耕作或其他原因,文物又以不同的方式出現在大家面前。這些文物的出土,一方面為史書提供了實物證據,一方面為研究當時的社會、制度等提供了有利材料。
1979年4月,山西平魯老農從農田里撿到一個爛木箱,其中含有193件唐代金器,而這“從天而降”的巨寶最后被專家得知,在苦苦教育下,村民們上交給了國家,這其中到底咋回事呢?如今這批寶物在哪,又價值多少呢?
割草時撿到“爛木匣”1979年4月,當時“分田到戶”的承包責任制還沒全面開展,山西平魯的百姓們依舊按照生產大隊的生產方式,由大隊隊長安排隊員任務。
當時家住平魯公社屯軍溝大隊的青年黑云被安排刨草根任務,當時黑云二十五歲,他為人比較勤快,干活從來不偷懶,因此深得隊長的信任,讓他去村外一公里的土崖子上刨草根,不怕他偷懶耍滑。
當時大隊每年都會組織村民集體出工開墾荒地,而和黑云一起的村民是一個中學生楊茂,盡管他還在上學,但家里父親死的早,他是唯一的壯工,因此也參加了這次“打春草”的任務,和黑云一起勞作。
接到任務后,黑云和楊茂兩人朝著村外的土溝坡走去,他們的任務就是整改荒田,將其變成良田。因上一年山西下了不少雨,這個土溝坡的崖壁出現了塌陷,因此刨地挖土工作輕松了很多。
黑云將崖壁附近的草清理完了后,又和楊茂兩人整理土溝坡。兩人商量后,決定由楊茂在懸崖處挖土,而黑云再用鏟子將土裝到盆子上,再用上獨輪車推到農田里。
分工好了后,兩人熱火朝天的干了起來,此時已是中午,氣溫升了很多,很快兩個人就熱得滿頭大汗。
不過不到四十分鐘,楊茂感覺到鋤頭碰到了什麼硬物,震得他的手臂發麻,這一發現讓他很是好奇。
他連忙俯下身子,發現是一個爛木頭,且有了一定的年歲。起初楊茂并沒有在意,畢竟土地里什麼都有,就算有爛木頭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但楊茂意外發現,這木頭似乎不是普通的木頭,上面有著精美的花紋,哪有木頭這麼精致的?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美的紋理,連忙用手扒開泥土,這才發現它是一個爛木匣子,可能是時間太長,盒子早就腐朽不堪,稍微用手觸碰就碎,成了木碎屑。
此時黑云發現了楊茂的不正常,他連忙問:“楊茂,你在干嘛?這才干了多長時間,你就偷懶不干了?隊長可是讓我監督你,不能偷懶,如果你不干,我可要匯報給隊長,到時候隊長怪罪下來,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楊茂連忙說:“快,快過來,我有一個重大發現,不知道下面有什麼東西,可能是寶藏!”
黑云聽到“寶藏”二字后,連忙將手里的獨輪車放下,拿著鋤頭急沖沖往土溝坡上跑去。此時的他,早已不是剛剛事不關己的神態,反而一臉的好奇,也在想著能有什麼寶藏。
到了地方后,黑云一眼就發現這個爛木箱不同尋常,這個應該有很長時間的歷史,里面可能是藏有什麼寶貝。因此,黑云提議繼續挖下去,看看有什麼發現。
就這樣,兩人干勁十足,三下五除二就將周圍的泥巴清理干凈,露出了大半個箱子。順著缺口朝里面望過去,楊茂發現了一堆金金閃閃的東西,難道是金器?
他興奮大叫起來,黑云也湊過身子望了過去,并用手掏出了幾根金條,發現它確實是金子,這樣的發現讓兩個人興奮不已。
而楊茂終歸是個孩子,年齡不大,遇到這種事情不淡定了,他拿著一根金條,估摸著有三四兩重,在手里墊著很有分量,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十分耀眼。他興奮大喊著:“黃金,中是黃金,我撿到黃金了!”就這樣,楊茂不斷地宣泄心中的快樂,似乎要將這件事告訴所有人。
黑云連忙走過去,捂住他的嘴巴,說:“別,別叫喚,這件事情只能我們兩人知道才行,不然其他村民知道了可能會進行哄搶。”
趁夜“分贓”此時其他村民陸續回到家里吃飯,黑云和楊茂兩人決定將這個東西埋起來,等到了夜晚時再挖出來,到時候兩人平分。
商量好了后,他們兩人當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照常進行耕作,為了避免寶藏被人發現,他們連家都不回,餓著肚子耕作到下午,其他村民見狀比較好奇,就算再認真不茍,也不能連飯都不吃了。
有村民表示:“那個楊茂,總感覺他不正常,眼里帶著興奮勁兒,這是碰上了什麼高興事?”另一個村民說:“我中午回家吃飯時,從他們附近路過,看到那個楊茂行為舉止夸張,不停大叫,因隔得有點遠,不知道說的什麼。總之,他們兩人今天很是怪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有一個村民提出:“是不是挖到寶藏了?不然為啥這麼興奮呢?”其他村民聽了后沒有說話,但每個人都留了個心眼。
這天晚上,月色很好,皎潔的月光照亮了整個大地。黑云和楊茂兩人如約來到白天挖到寶物的地方,并用手將里面的寶貝挖取出來。在月光之下,這些金子散發著金光閃閃的光澤,他們兩人十分興奮,估摸著這堆金子有六七十斤,各自對半裝在口袋中。
他們進行清理時發現,這堆黃金中包括金繩子、金釵、金環、金帛、金條等,而在金條、金帛之上,還刻著兩人看不懂的文字。
不過還沒有裝完,一群村民連忙走了過來。原來這些村民早就發現黑云、楊茂行為不正常,而他們夜里出來時,一個村民發現兩人鬼鬼祟祟,立馬叫上了生產隊的幾個隊員,大家躲在遠處觀看,發現陣陣金光后,再也忍不住了,連忙沖了上前。
楊茂、黑云見村民們前來,拼命往袋子里裝金條,但因人太多,他們兩人生怕自己撿到的東西也被搶走,連忙帶著金條離開了。楊茂和黑云兩人生怕事情敗露,撿到寶貝的村民會大肆宣傳,內心也非常恐慌,連忙將撿到的寶貝埋在家附近的土壤中。
但事實上他多想了,其他搶到金條的村民,并沒有大肆宣傳,反而對那一晚發生的事情守口如瓶。看來,每個人都怕事情鬧出來,到時候寶貝可能就被上繳了。
之后的一個月里,黑云也會研究金條上刻著的東西,但因文化淺,不知道上面寫得是什麼東西。他又和那一晚撿拾寶貝的人私下里交流,但大家都無法說出一二。
金器店員報警楊茂年齡還小,沒那麼多心思,撿到了金器后,母親就讓他收起來,等今后娶媳婦時再拿出來。不過黑云就不同了,他幻想著能過上好一點的生活,早日擺脫貧困。而他也知道,黃金不管在任何時候都是硬通貨,價格非常高,只要賣了一根金條就可讓家庭大變樣,成為村子里的萬元戶。
因此,1979年5月的一天,急不可耐的他懷揣著一根金條,來到平魯縣城的一家金店門前。不過剛想要走進店門口時,黑云猶豫了,他不知道該不該進去,萬一人家問起來咋辦?
然而,金錢的誘惑還是戰勝了理智,在門口徘徊十分鐘后,他還是踱步來到了金店里。店員問他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黑云低聲細語說道:“請問小姐,你們這收不收金條?”
店員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只要是黃金,都可以兌換金錢!”不過店員看他的穿著打扮,不認為他有金條,如果真的有金條,恐怕也來路不正。
但黑云并沒有察覺店員對他的懷疑,反而從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金黃色的金條。這讓店員吃了一驚,沒想這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農民,還真的拿出了金條。
隨后,店員按例對金條進行真偽鑒定。然而,接過了金條后,發現上面刻著一行銘文。正常的金條上,顯然是不會有這麼多字的,有可能這個金條是文物。
隨后,店員立馬找來店主,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店主是一個文物愛好者,他研究了一下,這才發現上面寫著“以稀為唐朝魏國公張通儒”。也就是說,這個金條是唐代的產物。
因“破四舊”時,很多人家收藏的文物被收繳或破壞,這個金條恐怕不是小伙家里祖傳的。而從小伙剛來到店門口猶豫了半天,以及在店里的言行舉止,店員認為這個小伙子很可能是盜墓成員。
當時我國的《文物法》已經頒布,上面明確提出不管是挖出來還是撿到的文物,都歸屬于國家。因此,店員們一邊穩住黑云,一邊連忙派人通知文管會和警察局。
此時的黑云,還以為店員正在為他準備金錢,想到馬上就能得到一大筆錢,內心十分興奮,也在腦海里幻想著,拿到錢后就買縫紉機、自行車、收音機等東西。他完全沒意識到風險來襲,而店員們的緊張情緒,在他看來是在緊張備錢。
很快,警察和文管會專家陶某趕到現場,黑云見狀,這才知道金器店偷偷辦案,自己偷賣金條一事也被發現。他見狀撒腿就跑,但哪里跑得過警察,很快民警就將其控制住。
專家陶某進行一番鑒定后,確認它是唐代的金器,其價值頗高,如今卻被村民這麼低價賣掉,感覺到十分悲痛。陶某問道:“這東西是唐代文物,你從哪里弄到手的?”
此時的黑云早已嚇傻了,腦海中混亂不已,擔心自己會不會坐牢,自己的媳婦孩子該怎麼辦?而民警又說道:“老實交代,坦白從寬,不然要嚴厲處罰。”
起初黑云一聲不吭,但當民警告訴他,只要主動說出來并上交其他文物,那不僅無罪,反而還有功勞,專家還會為其出具證書。
黑云聽了后,連忙將自己挖出金器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專家問道:“木匣子里有多少金器,你預估多少?”
黑云誠懇說道:“我估摸著應該有70斤這樣,不過我只拿了一部分,楊茂也拿了一部分,其他的分給其他村民,在場的人人有份。”
專家聽了后,頓時緊張不已,這麼多的金條,如果被村民偷偷賣出去,這可是國家的一大損失。隨后,當地文物部門將此事上報給省文物局,省里知道后,立馬組派了一個考古隊前往土溝坡進行挖掘。
對土坡進行挖掘后,發現了不少奇怪的骨頭、銅器以及瑪瑙珍珠。當地的老人說:“這里50年前還是一馬平川的平地,不過隨著雨水的沖刷,以及村民建房挖土的需要,結果才形成了一個大崖壁。”
專家勘測后,發現這個土溝坡下面有一個夯土筑臺,其東西長為三十三米、南北寬為九米,北高為兩點八米,南高為兩點三米。
夯土層比較堅硬,其土質為灰紅褐五花土,每層厚度為七到十厘米。專家發現,這應該是古代房子地基,而金器剛好位于臺基的西南角。
而臺基南部兩百米左右,可以發現有人居住過的生活跡象,灰土堆里挖出了很多敞口盆、陶器等,其中還發現了北魏生產的黃綠色瓷釉殘片。專家還發現了馬腿骨、羊骨、等,且羊骨有燒烤的痕跡,應該是古人烹飪的一種方式。
從這些出土的文物中,專家分析這些東西應該是漢代至唐代時所制造的,且土溝坡附近應該是古代大戶人家生活的地方,其生活氣息濃厚。
而裝有金條的木匣子高為三十厘米、寬為二十五厘米、長為四十厘米,但因年代太長,已成纖維狀。據黑云、楊茂兩人交代,當時金條是4層堆疊,東邊擺放著3捆金箔,中間放著金飾品、金餅等。
在挖掘的同時,專家又對村民進行思想教育,希望撿拾金條等文物的人,能夠抓緊將其上交給國家,畢竟所有挖到的東西都歸國家所有,任何人不能私自收藏或買賣。
不過村民們大都不愿意上交,只有黑云早早將金條交上去。楊茂更是表示:“自己辛辛苦苦在土崖子上挖來的,為何要將其交上去呢?”楊茂母親也說:“自己兒子挖出來的東西,那就是自己家的,別人無權干涉。”
楊家人不愿意上交也正常,畢竟這些文物足以讓他們一家人衣食無憂,這輩子都不用再辛苦勞作,如今要他們上交,其心理落差太大,難免會不高興。
專家苦苦講解國家政策,又在當地民警的幫助下,楊茂一家這才將文物交了上去。其他村民見狀,也只好將手里撿到的金條、金飾品上交。
專家也沒有食言,為上交金條的村民頒發了榮譽證書,肯定其的貢獻,并為村子里獎勵三百元和一輛拖拉機。
其文物和“安史之亂”有關將文物收集了后,專家統計收到了一百九十三件金制品,累計重量為三萬四千八百一十克,以今天的金價,按克計算價值為一千一百五十萬元。
其中五件金鋌中刻有銘文,最大的長為18.6cm、寬為4.2cm、厚度為0.45cm,重量為985.5克。其中一個銘文背面寫著“乾元元年歲僧錢兩金貳拾兩”、“XXX官朝議郎XXX司馬賜X魚袋臣張昂”,正面為“X朝議郎XXXX御X賜紫金魚袋臣XX進”。
從這個銘文上來看,意思是朝議郎司馬張昂進貢繳納國庫的,而“乾元”是唐肅宗時期的年號,“元年”也就是指公元758年,此時正值“安史之亂”時期。
從“歲僧錢”分析,這和僧人以及當時的雜稅有關。從史書上看,唐太宗李世民一方面分田地于農民,讓百姓們得以安居樂業,一方面興建佛寺,希望利用行善積德的佛教思想教化農民。
對那些寺廟外的僧人,也分田地,并給其減免徭役。而到了唐高宗、武則天執政時,佛教得以進一步發展。結果那些官僚、地主、貴族為了能夠避稅,紛紛在寺廟掛名,很多青年人剃發為僧,這給政府的財政帶來了很大危機。
李隆基
公元714年,李隆基在大臣姚崇的提議下,下令禁止各地建造寺廟,并將那些為了逃稅的僧人進行還俗,很快一萬多人還俗。同時,唐玄宗又下旨兼并僧人田地,利用經濟手段控制僧人數量。
這個金幣是唐肅宗時期所制作的,當時正是“安史之亂”期間,因常年作戰,國家的錢庫日益空虛,沒有什麼積蓄。為了能夠增加財政,唐肅宗下令征收僧人的“歲僧錢”,一年一收。
這樣就很好理解了,地方官員張昂按律征收僧人的年額,上交給國家。
很快,專家又在另一個銘文上發現“柱國魏國功臣張通儒進”這幾個字, 這意味著這些金器的主人就是張通儒。
張通儒此人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人物,他是安祿山十分信賴的一員干將,此人本是唐朝官員,不過長期在安祿山手下任職,聽信于安祿山。
安祿山
公元737年,安祿山因“違反軍令”的罪名被押送到長安,宰相張九齡提議將此人殺掉,以免后面有反叛之心,但李隆基卻責備張九齡太多疑,將安祿山無罪釋放。
這之后,安祿山行事更是謹慎,作戰上也十分賣力,后官職一路提升,擔任節度使一職。起初安祿山并沒有反叛之心,可見證長安的繁華后,他有了一奪天下的念頭,開始四處擴張軍事力量。
其實早就有大臣指出安祿山的種種不尋常舉動,可因安祿山甘愿成為楊貴妃義子,又懂得巴結李隆基,營造出了忠心耿耿的形象,因此李隆基放松對其的警惕。
公元755年,安祿山起兵謀反,不過李隆基認為唐軍輕松就可碾壓、剿滅,派出大軍前去攻打。郭子儀等名將紛紛上書,認為不能和其硬碰硬,不然必然不是對手,可沉浸在大唐盛世的李隆基,卻堅決要出戰,誰知唐軍潰敗,西京、關中、洛陽等失守。此時,忠于安祿山的張通儒留守西京。
然而,公元757年,安慶緒殺死了安祿山并成功篡位,任命張通儒為中書令,并命令其和安守忠囤兵守住長安。
和唐軍郭子儀、李光弼等大將的交戰中,張通儒一直是重要的部將,其作戰能力強,屢屢贏得勝仗,得到了安慶緒的認可。
然而,一年后,史思明將安慶緒殺死篡位,此時叛軍內部混亂,不少安祿山舊部心存不滿,但即便如此,唐軍依舊無法攻下叛軍,多次大敗,只好將其招降。
這一時期,張通儒再次被史思明重用,并成為其的左膀右臂,掌管軍中大事。之后,史思明自稱皇帝,并立下史朝清為太子,但這引來了另一個兒子史朝義的不滿。
公元761年,史朝義殺死了史思明篡位,并派出大軍追殺太子史朝清。而忠于太子的張通儒,保護在太子左右,和史朝義的叛軍激戰三天三夜,最后死于亂兵之中。
這足以可見,張通儒是叛軍中的“三朝元老”,在公元755-761年的政治動蕩中,有著十分重要的地位。而至于為何稱其為“柱國魏國公”,其中“柱國”是唐代對武將統帥屢屢建功立業賜予的稱號,應該是張通儒反唐時屢屢立功得到的稱號。
這些金鋌年限應該是公元756年到761年之間,或許是張通儒在戰亂中將金子埋入地下,但最后死于史朝義叛軍之手,寶物被埋葬于地下,直到楊茂、黑云將其從土壤中挖出。
如今這批文物的價值遠遠超過它作為金子估值的1150萬元。這些金制品的出現,為研究安史之亂時的政治、軍事、經濟等有著重要的實物依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