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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解夢大全查詢夢見紅圓桌

解夢佬 3 0

我是跟著姥爺長大的。姥爺是四川人,做得一手好菜,我最喜歡的是他做的糯米袈裟肉。

糯米袈裟肉,又叫“糯米夾沙肉”。姥爺在方片肉的側面片一刀,夾上早早預備好的豆沙。碗底的糯米被金黃的肉片蓋得嚴嚴實實的,撒上紅糖,放進大鍋蒸。

等待是煎熬的,大鍋里不斷溢出甜甜的糯米香味,挑逗著我的味覺神經。我常常一邊數著拉風箱的聲音,一邊咽口水。

現在一閉上眼睛,我仿佛還能聞到揭開鍋蓋時冒出的香氣。碗里的肉片是透明的紅色,米糯糯的黏黏的,還冒著熱氣兒,我拿小勺子一下一下舀起來,使勁吹涼些才送進嘴里。姥爺習慣笑呵呵地坐在圓桌對面,一邊看著我大快朵頤,一邊吸溜著酒、吃著花生米。

我吃著糯米飯問姥爺,為什麼別人家不會做“糯米袈裟肉”?姥爺說,這是四川菜,是他的家鄉菜。

姥爺曾經參加過抗美援朝,部隊先后在山西、河北駐防。母親從小跟著姥爺長在部隊大院。雖然條件艱苦,但每到家人團聚或逢年過節,姥爺總會想辦法做一碗糯米袈裟肉,告訴母親一輩,那是家鄉的味道。

我回城里上學后,吃到過各色美食,但我心心念念的還是姥爺給我蒸的糯米袈裟肉。

有一次,姥爺半開玩笑地說,做人不能忘本,就像小狗跑到哪里,都會聞著味道回家。姥爺說完刮了我鼻子一下,“小狗又回家吃甜糯米了吧?”姥爺是個嚴肅的人,這是他難得與我開過的玩笑。他很少說煽情的話,但每當我過年回家時,桌子上總有一碗糯米袈裟肉。

姥爺言語不多,也不善于表達,只有喝上兩杯小酒,話才多幾分。姥爺講他和戰友在前線拼命的故事,也講在雪地里吃雪解渴的故事,還有埋伏一天一夜當狙擊手的經歷。每當講到戰爭勝利,部隊回撤,他和戰友們吃到甜糯米飯的時候,他總會端起一盅酒,一飲而盡,顫抖著說那是家的味道。

姥爺最常說起的是他的老家四川。兒時,我問姥爺的老家在哪里,他總是說要坐飛機才能回去。那時我不懂,有的“很遠的地方”是坐著飛機也回不去的。

姥爺走后,我曾經試著做過糯米袈裟肉,卻不是那個味道。后來我懂得,味道無關食材、無關樣式,可能和做飯的人有關,也可能和做飯的心意有關。

我入伍后,父母曾去過四川宜賓,那個姥爺胸戴紅花坐著綠皮火車離開,卻沒能再回去的山城。在親戚家,一個山腳下燈火昏黃的房間里,母親又吃到了糯米袈裟肉。父親說,母親吃了幾口便出去了,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在母親心里,這是姥爺的味道,是久違的家的味道,是她一路南下的意義所在。

而今,我當兵已近十年,輾轉三省四地。有一次吃到班長們做的地道的水煮肉片,我急匆匆沖到后廚,找到做菜的班長。那個班長用一口濃重的四川普通話問我,味道巴適不?我激動得什麼也說不出,只是傻呵呵地笑。

食堂的班長最近做起了菠蘿飯,那份甜糯讓鄉愁在心里久久縈繞。

有時候做夢,會夢見我坐在小圓桌上,用勺子一口一口舀起糯米飯,努力吹涼送進嘴里。對面的姥爺喝著小酒,含笑看著我。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若不是眼睛酸澀難當,我會以為是哪個饞貓留下的涎水。